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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評傳》——(三)精心為傳主梳辮子

  • 時間:2017-05-30 00:27:36         
  • 主的命運有天壤之別,但如果把中期的下限具體到趙明誠的謝世之日,那又可能被認為過于細瑣。但以上兩點都不足以抵消三期說之于二期說的優勢,因為對李清照研究來說,一切應該以有利于解開其同中之謎為前提。所以三期說的提出,可以說是李清照研究得以深入的一個先兆。也可以說又找到了一把開動傳主心扉的鑰匙。這里有必要加以說明的是,鑒于李清照詩、詞中反映的內容不一樣,采用三期說,在分析她的詩作時,則應略予調整,盡量吸取二期說在這方面的長處。

    (三)精心為傳主梳辮子

    盡管傳主不時為難以言傳的的不幸折磨得無心梳妝,或“任寶奩塵滿”,或“日晚倦梳頭”,確實需要有人幫她把秀發梳理一下,戴上她心愛的“鋪翠冠兒,捻金雪柳”,從而使她重振生活的信心,但這里所說的梳辮子仍然是比喻性的,指的是對她的作品和主要行實加以編年。作品不能正確系年,會直接影響到對其題旨的理解,更發現不了其中潛藏的深意。以往對《漱玉詞》的不求甚解,或是誤解和曲解,大都是因為不了解傳主的行實,不能對其作品進行正確系年造成的。因為李清照從婚后不久就一直處在動蕩的環境之中,晚年更成了名副其實的流寓者,所以她的作品和她家的文物一樣,幾乎散佚殆盡,幸免散佚的,也使她的那些咳唾成珠的美文,淪為散亂之珠,或者成了被深埋的難以發光的夜明珠。前人為了探儷得珠,曾不惜潛入“九重之淵”,把傳主的作品從已被焚毀、劫掠的《永樂大典》的殘卷中,或從其同代人的編著、手澤等各種文獻中,一首一首、一篇一篇,或是一字一句地逐漸哀編成目下略具規模的《漱玉集》或《李清照集》。此集包括近五十首詞(還有十余首存疑之作)、十多首詩(還有十余句失題之作)與文八篇,共計七、八十首(篇),但能夠確切系年的詩、詞、文,總共不到十首(篇),其絕大部分現存作品被認為無法系年,為什么會出現這種狀況呢?

    一般來說,在無甚公正可言的封建社會里,不用說是一向受性別歧視的女子,其作品容易被忽視,就是作品分量相當的兩位男性作者,一位是在朝的,一位是在野的,盡管他們的作品同樣沒有標明寫作時間,那么為前者的作品系年就比較容易,因為其行實見于正史或其他記載的機會多,而要為在野的或身居低級官吏的(猶如柳永那樣)一些作家的作品系年,則往往要窮盡多方搜集之力,其難度要比前者大得多。如果要為封建時代的女作者的作品系年,難度則更大。這不僅是因為她們命中注定只能在野,她們中的絕大多數還必須深閉家門,而少數離開家門的,那就可能被關閉在宮、觀等更加封閉的大門之中,除了屈指可數的女皇帝、女朝官,其他女作者的作品大都難見天日,只能留在閨房內私下把玩。及至到了舊禮教被強化到“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地步,那么女作者為其作品署名、標時,不僅是多余的,更可能因此招致是非和麻煩,沒有一定的叛逆精神,對寫作本身恐怕也不敢問津。李清照的情況雖有得天獨厚的一面,如在婚前其作品曾名動京師,但也仍然是供人在茶余飯后或議論一番或把玩一下而已,它照舊不能象有些男性作者的作品那樣,隨其事功而得以彪炳史冊;加之在文學創作非職業化的條件下,標志寫作時間之類的事,一般不會被放在心上,即使有時隨手寫上何人寫于何時何地的字樣,在作品傳抄中也極易被忽視,久而久之便斷了線索。還是以李清照為例,她出嫁不久就受到黨爭株連,是時接連下達的詔敕,有的竟以“元祐黨人”①及其子弟的詩文為非法之物。在傳主被遣歸原籍期間所寫離情詞,嘗隨其書信“函致明誠”;即使在黨爭緩解之時,她悄悄回汴京小住,也只能下榻在“無限深幽”②的閨房之中,那

    里有一道又一道的“重門”①和一重又一重的“重簾”②,阻隔著她與外

    界的聯系。此時她私下倒是填了不少詞,但卻不敢外傳,也就用不著署名、

    標時。在李清照的作品傳播過程中,還有這樣兩種值得注意的情況,一種情

    況是因為其作品中含有種種隱衷,即使傳播出去,也不一定能被人理解,于

    是就出現了對于題旨及寫作時地的種種猜測附會③ 這類記載愈是煞有介事就

    愈能混淆視聽,致使以訛傳訛近千年之久;另一 種情況是李清照其人很有棱

    角,其作品很有鋒芒,而其矛頭所指又往往是那些陳腐的制度和令人窒息的

    禮教,以及那種“駔儈之下才”④等等。這就容易使得那些封建衛道者老羞變

    怒,一旦惹惱了或觸犯了那班小人,就會生出許多“無根之謗”⑤,使傳主深

    感人言可畏。因此她的那些為自己辨解、或涉及到被時人認為不名譽之事的

    文字,便不敢公諸于世,加之對她的物議攻訐、流言蜚語屢見不鮮,其作品

    的真偽尚且難辨,更不消說其作于何年何月了!總之在現存《李清照集》中,

    存疑作品比例大,難以系年的作品比例大,這是公認的兩大難題。如果在這

    種基礎性的問題上,知難而止,仍然把一個帶著種種面紗、朦朦朧朧、似是

    而非的李清照推向口味越來越高,甚至是頗為挑剔的當今讀書界,恐怕年輕

    的和新生代的讀者,不會再象老一代的人那樣迷醉于她,更何況這里是要把

    她作為一個思想家,既要使她在現今社會中發揮應有的教育作用,又要使《李

    清照評傳》這本拙著不辜負下列這一感人肺腑的厚望:

    現在《叢書》開始出版了,我作為年逾八旬的老人,看到自己迫于使命感而醞釀己久的設想終于在大家支持合作下實現,心情怡然感奮,好像回到了青年時代一樣,體會到“不知老之將至”的愉悅,并以這種愉悅心情等待著《叢書》最后一部的問世;特別盼望看到它在繼承中華民族傳統思想文化的珍貴遺產方面,在激勵人心、提高民族自尊心和愛國主義思想方面,在促進當前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繼往開來的社會主義現代化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歷史性偉大事業中,能起到應有的作用。我以一顆耄耋童心,默默地祝愿這一由一批老中青優秀學者經長年累月緊張思維勞動而作出的集體性學術成果能發出無私的光芒,緊緊伴照著全民族、全人類排除前進道路上的各種障礙,走向和平、發展、繁榮、幸福的明天!

    ① “元祐”是北宋哲宗時的年號,從公元1086 年至1093 年。哲宗繼位之始只有十歲,由太皇太后高氏聽政,任用司馬光、蘇軾等,廢黜王安石新法。高氏卒后,哲宗聽政,起用新黨章惇、曾布等,貶斥元祐大臣呂大防、蘇軾等數十人,形成官僚派系間互相報復的局面。徽宗繼位后,任用蔡京、趙挺之等,對元祐年間受到重用的大臣的懲處加碼。對死者一一迫貶,對生者一貶再貶且罪及子孫親友。清照之父李格非曾受到蘇軾賞識,遂被列入“元祐奸黨”名單。 ② 李清照《滿庭芳》詞。 ① 李清照《小重山》詞。


    李清照《浣溪沙》(小院閑窗)伊世珍《瑯嬛記》卷中引《外傳》(津逮秘書本):“易安結縭未久,明誠即負笈遠游。易安殊不忍別、


    覓錦帕書《一剪梅》詞以送之。”對這一記載的附會之處,本書正文中還將有所分析。

    ④ 李清照《投內翰綦公崈禮啟》。 ⑤ 李清照《投內翰綦公崈禮啟》。 ① 匡亞明《中國思想家評傳叢書序》,見本書卷首。

    在反復捧讀匡老的這一書序,特別是這段充滿深情的話語后,筆者深深為之感染和鼓舞,一直是在一種極為“感奮”的心情下來進行這項寫作的。所以首先下定決心,在李清照研究中最棘手的問題上,采取知難而進的辦法,不管自己為之付出多少汗水和心血,也要設法解決李清照作品的系年問題。其具體做法主要是“轉益多師”,不拘一格,這里僅舉二例:

    例一是,選取他山之石以攻玉。女子的事跡既然難見載籍和經傳,那么就從與她有關系,又有地位的“須眉”的行實中尋找線索。傳主的翁舅趙挺之系時相之一,他的事跡多見于正史,對于清照寫給他的詩句,即可聯系朝廷的有關事件,加以分析排比,從而作出較合理的系年。又如在中華書局1981年8 月出版的孔凡禮輯《全宋詞補輯》的第26 頁上,載有從《詩淵》第25冊上發現的李清照的一首《新荷葉》。關于此作,除了在原出處署有“宋李易安”的字樣外,無其它任何線索。筆者根據詞中有“芝蘭為壽”等句,第一步可確定它為壽詞;又根據其中的“鶴瘦松青”、“東山高蹈”等句,第二步確定這位壽星還是一位隱士,也是一位極受詞人尊重的長者;第三步即排比與清照有關的人士,這就很容易把眼光集中到與其父有深交的晁補之身上;第四步查考晁樸之的行實。原來宋徽宗大觀二年(1108 年),是晁補之隱居金鄉的第六個年頭,并于是年修葺了松菊堂。此時又大約是趙明誠和李清照屏居青州的第二個年頭。金鄉和青州均屬于今山東,且二地相距不遠。在沒有發現與上述思路相抵悟的材料之前,將這首《新荷葉》,作為傳主為其文學上的忘年交和長者晁補之所作的一首賀壽詞,系于大觀二年,當是合理的。至于為什么對此詞特別重視,這將在以后的章節中作出交代。例二是,親身體察,旁征博引。這是對在《漱玉詞》中別具一格,又是傳主的一首重要詞作的《漁家傲》的系年而言,此詞云:

    天接云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仿佛夢魂歸帝所,聞天語,殷勤問我歸何處。我報路長嗟日暮,學詩謾有驚人句。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所謂“親身體察”,對解讀此詞來說,包括兩方面的含義,首先是指象親口吃飯那樣,對詞旨細細品嘗體味;其次是對詞中所涉及到的虛實難辨的名物,在可能的情況下進行一些實地考察,比如對結拍的“蓬舟吹取三山去”的“三山”,以往注家都說是指東海的蓬萊、方丈、瀛洲三神山。這與詞的表層語義是相符的,似乎無可非議,但對于解決詞的系年問題卻毫無意義。而不能正確解決它的系年、不了解傳主在寫此詞時的心態如何,解讀就很難到位。于是就轉換視角,從另一角度考慮,遂想到“三山”還是實實在在的地名,而且在我國至今的版圖上仍有四個地方叫做“三山”。一是今山東萊州有“三山”;二是今南京西南長江東岸有三山;三是京口(今江蘇鎮江)又名三山;四是今福建福州別稱三山。這四處三山,萊州和京口二地,清照確實到過。南京的三山,在其遠覽尋詩的過程中,登上北宋人所建的賞心亭當可盡收眼底,不必乘舟前往。為了弄清清照到底指的是哪一處“三山”,筆者曾對這幾處“三山”所在地作了考察,從而斷定——清照詞中“三山”的表層語義是指東海三神山,而深層語義則是指福州的別稱“三山”,下面我們就通過旁征博引來解答傳主為何要到福州的問題。

    原來建炎三年(1129 年)閏八月,因金兵南下,高宗自建康逃往浙西。是時李清照還留在建康為逝世不久的趙明誠料理后事。事畢,傳主在走投無路中,打算“往依”“任敕局刪定官”①的胞弟李迒。“敕局”是主管皇帝詔書的機構,其屬吏自然是跟隨御駕行動。清照要投奔其弟就得緊追御駕。不料這位年事正盛的宋高宗卻聞敵喪膽,望風而逃,清照幾經撲空,終未追及。緊接著傳主耳聞“頒金之語”②,意即賜玉器予金人,也就是有人誣告她家私通金人的意思。此事非同小可,清照為之驚恐不已。遂傾其家中銅質器物,欲追趕逃跑中的宋高宗投進,以湔洗被誣之冤。所以高宗在兩浙逃亡的路線,也就是傳主追趕流寓的路線。

    高宗的行實詳見于諸多史書,稽查可知:建炎三年十二月,在高宗逃到

    明州(今浙江寧波)時,“提領海船張公裕奏已得千舟,帝甚喜??先是監

    察御史林之平,自春初遣詣泉、福召募閩、廣海舟,為防托之計,故大舟自

    閩中至者二百余艘,遂獲善濟”③。這說明高宗早已作了從海上逃亡的打算。

    至于逃往何處,那恐怕是絕密級的事情,清照不一定能很快得知。是時衛士

    張寶等托詞家有父母妻子,不愿乘海舟護駕且出語不遜,高宗以御筆偷誅張

    寶等首者十七人于明州市。同年十二月已丑,高宗在定海上船詔以親軍三千

    余人自隨,二府④亦登舟奏事,君臣皆以為敵騎雖百萬,其在海上卻無能為力,

    登舟即可免禍。甲午自鎮江募海舟,載宗子及其婦女三百四十余人至泉州避

    兵,泰州、高郵軍亦遷宗子等百八十人至福州避兵①。建炎四年正月己未,明

    州守者奔散而出,金兵入城。高宗聞明州失守,遂引舟而南,并于“二月乙

    亥,御舟至溫州江心寺駐蹕,更名龍翔。”②在金兵相繼攻破明州、定海后,

    原來的勢頭是繼續南侵,可巧風雨大作,加之和州防御使、樞密院提領海船

    張公裕引大舶擊散之。金兵退據明州如揚州例,焚其城,且占領七十日。在

    這期間,高宗以福建為退路之想已公開化并付諸實施,一連三令五申速將其

    祖宗“神御”遷往福州③。“神御”是特指帝王的遺像。同一位宋高宗,他對

    父母兄長在北金受盡蹂躪,不啻無動于衷,對祖宗的遺像倒備加關注,其用

    心不難體察,上一年,先期去豫章(今江西南昌)的隆祐太后,在洪州失陷

    后,亦于此時入閩④。

    從趙家的情況看,明誠母郭氏原殯于江寧,后遷葬于泉州⑤,而其次子思誠則于建炎年間已家于泉州⑥,此外還有“泉州故相趙挺之家”⑦之說。這一切無一不表明趙家已在泉州安了家,站住了腳跟。如果說趙家“三誠”中,季子明誠之行實尚有微暇的話,長子存誠、次子思誠則可算作封建社會中難

    ① 李清照《金石錄后序》。 ② 李清照《金石錄后序》。 ③ 畢沅《續資治通鑒》卷一○六,中華書局1957 年版。 ④ 二府:指政府和樞府,亦稱東、西二府,即指朝中政、軍界要員。 ① 《續資治通鑒》卷一○六。 ② 《續資治通鑒》卷一○六。 ③ 《中興小紀》建炎四年二月乙亥“詔啟運宮神御于福州奉安”,《宋史·高宗本紀》建炎四年二月“乙亥,奉安祖宗神御于福州”,《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和《續資治通鑒》卷一○七亦云四年二月“乙亥?奉安啟圣宮祖宗神御于福州”。 ④ 《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三十一,中華書局1988 年版。 ⑤ 黃公度《知稼翁集》卷十一,四庫全書本。 ⑥ 《福建通志》卷五十二。 ⑦ 徐松《宋會要輯稿·崇儒四》,中華書局1957 年版。

    得的好官吏。清照對丈夫的這兩位兄長和他們的妹夫等都很信任和倚重。此時在泉州有職有權的趙思誠當不會對流寓兩浙的弟媳置之不理,而囑其詣泉州避難是順理成章的。既如此,傳主產生南行的意向,悉在情理之中。另外,在這首《漁家做》中,還有一個關于南徙的有力的內證,這就是“九萬里風鵬正舉”之句的出典:“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是鳥也,海運則將徒于南冥??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傳扶搖而上者九萬里”。①鵬是將徙于南冥的,也就是由北海往南海飛,與清照所向往的去泉州的方向是一致的。所以她在詞中運用這一典故非常恰當,如果她向往的是北方萊州的三山,就不能以南飛之鵬為典,而從青州到萊州三山,絕無云霧茫茫上接天際的水路可行,其必經之地則是她寫《蝶戀花》(淚濕羅衣脂粉滿)時下榻的昌樂驛館。其由青州至江寧雖系南行,但“三山”不用作江寧的代稱,再說這段水路也遠不及由溫至泉舶行所給人的水天相連的感覺,而詞之首句的“天接云濤連曉霧”,即很象是溫州甌江孤嶼水天云霧實景的幻化。至今雖仍未發現有關清照到過溫州江心寺的記載,但因她一直追隨高宗的逃亡路線,亦當到過江心寺。此詞很可能寫于被謝靈運形容為“亂流趨正絕,孤嶼媚中川。云日相輝映,空水共澄鮮”②的甌江孤嶼。詞中“風休住”,意謂風送行舟,這正是清照于建炎四年正月底或二月初抵溫時,北風勁吹的季節。船借風力由溫南行無疑。

    據上所述,擬將清照的這首《漁家傲》詞作如下的解讀和系年:此詞雖題作《記夢》,卻不一定完全是夢境的實錄,倒像是作者上述那段特殊經歷的藝術再現。后來清照的女弟子韓玉父,曾“自錢塘而之三山”,她是從杭州到福建去尋找那位與其“有終身偕老之約”、“得官歸閩”的“林君子建”

    ①。可見宋代人對于清照的“三山”之意,是理解為南去福州的。

    福州不僅是由溫至泉的水行所經之地,而且別稱三山。所以詞中“蓬舟吹取三山去”的語言意義雖是指東海三神山,而其言語意義則是指福州。同樣的道理,詞中的“帝所”、“天語”,字面上是說作者在夢中聽到天帝向她發問,實際是她殷切企望追及、陛見高宗心理的幻化。因此,不管清照的行跡是否到達福州或泉州,這首詞的寫作契機既與福州(三山)有關,更與“天帝”在人間的代表高宗有關。在這之前一、二年中,清照又確實“循城遠覽”,尋得諸如《烏江》、《詠史》和“南渡衣冠少王導”等“驚人”和“后世皆當為口實”②的詩句。此詞中的“學詩謾有驚人句”,當是以上創作實績的帶有諷喻和牢騷意味的概括。由此看來,這首一向被認為表達理想的浪漫主義的豪放詞作,卻有著極為直接而深婉的現實內容。所以將它系于高宗建炎四年(1130 年)正月或二月,是有史、有事可稽,當可為人所接受的。

    作品系年既是作家研究的基礎,在這上面多花一些氣力是必要的、值得的。對《漁家傲》一詞是這樣,對傳主其他作品的系年,也大都花費了一番九牛二虎之力,從而收到了明顯的效果。掌握了作品系年這把鑰匙,更便于打開傳主心室的大門,為其隱衷找到現實可信的依據。

    ① 《莊子·逍遙游》郭慶藩集釋本,中華書局1961 年版。 ② 謝靈運《登江中孤嶼》,《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宋詩》,逮欽立輯校,中華書局1983 年版。 ① 《宋槧醉翁談錄》乙集卷之二,轉引自《李清照資料匯編》,中華書局1984 年版。 ② 莊綽《雞肋編》卷中。涵芬樓排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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